独治大明 第35节(2 / 2)
旁听的黎光明当即表示不满地道:“王公子,你虽是钦差大人的嫡孙,但无凭无据岂可如此冤枉我家盐行的掌柜呢?”
“王公子,你岂可如此冤枉小人!”赵掌柜得到黎光明的庇护,亦是显得满腔委屈地道。
王越的眉头微微蹙起,发现这个案子比想象中要棘手。
尽管自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钦差,但若是无凭无据处置这些人的话,必定会被整个文官集团趁机收拾。
或许黎光明早已经看破这一点,知道只要不落下把柄的话,自己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钦差亦是拿他无可奈何。
“本公子是不是冤枉于他,差人将店里的秤带来一验便知!”王煜自然不会进行道歉认错,当即表明态度地道。
杨继宗不明白王煜在唱哪一出,但看到王越并没有哼声,当即对手下大手一挥道:“速去将盐行的四把秤通通带来!”
两地离得并不远,仅是片刻,那个随行人员便气吁喘喘地将四把秤带回了公堂之上。
杨继宗当堂让人对四把秤进行查检,结果发现事情果真如王煜所说,其中两把秤确实是被赵掌柜做了手脚。
“我说早前怎么盐少了,敢情是克扣了啊!”
“这个赵扒皮,我就说他不会这般好心便宜卖给我!”
“我倒从来没有跟他讨价还价,买的盐确实是足称的!”
……
堂下围观的百姓看到果然有两把秤动了手脚,想到自己吃了暗亏,当即纷纷对堂中的赵掌柜进行指责道。
“即便盐行的秤有了问题,那又能说明得了什么?商人自古图利,故太祖以商居末,此事跟案情毫无关系!”黎光明亦是没有想到赵掌柜中饱私囊,但仍旧进行庇护地道。
王煜并没有搭理黎光明,走到赵掌柜的面前进行询问道:“赵掌柜,不知你跟刘家谟可有私怨?”
“没有!”赵掌柜当即很肯定地摇头道。
刘家谟已经被叫到公堂之上,面对王煜的问题,同样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。
王煜向肖知县讨要那包产生纷争的盐,便指着跪在地上的赵掌柜道:“商人图利不假,这个赵掌柜更是奸商之典范。据本公子走访得知,凡是给足银两或有身份之人前来买盐,他都会让店小二用正常的秤售卖。只是遇上讲价之人,他便会从中使诈,用另一称短斤少两的秤售卖!”顿了顿,他扬起手中的盐对黎光明道:“黎大人,刘家谟是京山县的童生,又是你的学生!若刘家谟拿的是足银前去你家盐行交易,敢问赵掌柜会不会克扣于他,又敢不敢克扣呢?”
黎光明面沉似水并不吭声,飘忽的目光意识到问题摆离自己的控制,便是思索着如何做到全身而退。
“按着刚刚的供状,胡大牛当时给的是二百四十文钱,所以当时是不给足额!若是此盐当真不足称,便证明刘家谟撒谎,此盐并非是他所买!”杨继宗重新梳理胡大牛的案件,显得若有所悟地道。
王煜轻轻地点了点头,便扬起手中的盐袋道:“臬台大人,你只需要差人查验这盐是否足称,便可以此盐究竟是何人所买,又是何人在这公堂之上公然作伪证冤屈好人!”
听到这一番铿锵有力的发言,跪在堂中的刘家谟和赵掌柜顿时是瑟瑟发抖,连同旁边的肖知县都大汗淋漓。
王煜看到赵掌柜想要开口,便是淡淡地询问道:“赵掌柜,莫非你又想要翻供?你跟刘家谟有私怨,所以出售给刘家谟的盐是经扣克的吗?”
赵掌柜感受到周围凌厉的目光,当即吓得连连摇头否认。
“且慢,即便证明这袋盐缺斤少两,又如何能证实胡大牛拿着二百四十文钱买盐而遭到克扣,他早前可是声称自己携带二百五十文钱前来京山县!”黎光明是深谙审讯之道,当即便进行制止道。
一直不哼声的王越轻叹一声,显得语出惊人地道:“因为那十文钱在老夫这里!”
京山风波5
堂中的人听到王越的话后,纷纷不解地望向这位钦差大人,不明白胡大牛的十文钱怎么就到了王越手里。
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王越将一个铜虎纽般的镇纸拿出来苦涩地道:“老夫平生好作诗!那日胡大牛问老夫因何不作诗,老夫戏言今天下之风大,家中已无镇纸可用,而新作又恐吹落至奸人之手。不承想,胡大牛竟然将此事当真,故而给老夫花十文钱买了这个镇纸!”
明明他对胡大牛并没有什么恩惠,而胡大牛家中贫寒,结果胡大牛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山县竟然还想着买一方镇纸给他。
“臬台大人,我已经询问过京山城文房店的掌柜,他已经证明了此事,今已在堂下等待传唤!”王煜心里亦是暗叹一声,便对杨继宗施礼道。
杨继宗打量着这位相貌堂堂、能说会道的王公子,便轻轻地点头道:“传文房店掌柜上堂!”
“小人乃京山文房店掌柜江诚,小人刚刚已经过去辨认过尸身,那人确实来到店中购得一方镇纸!”江掌柜来到堂上,当即说明事情的原委道。
刘家谟的眼睛突然一亮,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指出破绽道:“臬台大人,他撒谎,定然是受人指使作伪证!这种镇纸在京山岂能值得十文钱之多,顶多只卖得五文钱,不,三文钱便能买到!”
咦?
堂下的百姓听到刘家谟所指的破绽,不由得纷纷望向堂中的王越,亦是不由得怀疑是王越在背后弄虚作假。
刘知县和两位掌柜刚刚还紧张万分,但此刻都是暗松了一口气。
“小人惭愧,我看胡大牛是一个老实人,又是从外乡来到咱们京山地界,便……便直接开价十文钱,结……结果他可能以为读书人的东西都这么贵,所以没有还价便付了钱!”掌柜显得满脸愧疚地吐露实情道。
“这世道都在欺负老实人啊!”
“若说柴米油盐的价格谁人不晓,但咱们百姓有几个能知镇纸值几何?”
“谁人在作伪证,这事咱们百姓看得清清楚楚,今京山有人已经是只手遮天啰!”
……
堂下的百姓得知事情的原委,顿时亦是生起了一份同理心,便纷纷为胡大牛鸣不平,同时有人对堂上旁听的黎光明含沙射影道。
黎光明的听力不错,听到堂下的百姓似乎将矛头指向自己,整张脸当真是面沉似水,却是打算回头狠狠地惩治这帮刁民。
杨继宗的目光复杂地落到黎光明身上,本以为这个官场的老油子会处理好跟王越的关系,不承想将人是往死里得罪。
只是他跟黎光明并没有多深的交情,其实哪怕跟黎光明有很深的交情,亦是不可能偏袒这种颠倒是非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