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我没飞升吗? 第34节(2 / 2)
更重要的是,石街其实有相当多的,维系茸城运转的产业。
位于向善路东的张氏肉厂就是其中之一。
这间拥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肉厂,集养殖、屠宰、半成品制作等多功能于一体,依靠地利和人力成本等优势,在整个茸城的食品供应链中都占有一席之地。而在它繁多的业务中,为茸城的新晋快餐巨头【景丽轩】提供盒饭用的鲜肉,则是近些年来销售额增长最快的一项。
景丽轩的业务范围更广,遍布茸城各个角落,其中,不但有为凝渊阁的工作人员提供工作餐,还包括了为许多蒙学院提供儿童餐。
也因此,当景丽轩的盒饭曝出安全问题时,带来的各种反应,便如惊涛骇浪,迅速席卷了半个茸城。
石街自然首当其冲。
王洛一盒饭还没吃完,街上就已经传来骚乱声,小白楼的青衣们成群结队地杀到了向善路东,将张氏肉厂团团围了起来。
从利益角度来说,石玥最好是坐在院墙上,一边吃脆口零食,喝燕茸米酒,一边看张家倒霉。
但作为第一玉主的石玥,作为一个自幼生长于此,见惯了上城区对石街歧视的本地人,却不能已一己之私而选择袖手旁观。
听着院外喧闹,她叹了口气,迈步出门。
王洛则顺势将余下的盒饭一口吞下,拍拍手,跟在石玥身后。
他没有石玥那么忠直的觉悟,尤其作为鹿芷瑶的衣钵传人,他多少沾点乐子人,看张家人倒霉,正好可作为红烧鸡腿饭的饭后甜点来享用……
只是,若稍微动用理性思考一下,便不难发现此事蹊跷。
不久前,张家二郎才刚刚提醒其父张俞,青萍司即将强化专项检查工作,还要三弟张富鸿小心,结果转眼间张氏肉厂就曝出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……简直像是讽刺笑话!
王洛并不觉得这是张家讲的笑话,就算他们想要借专项检查的机会行鬼祟之事,也不至于连自家产业都坑进去,如今他们反而更像是受害者。
但是整个石街,还有谁有能力布下这么大的局面来谋害张家?
而若是再联想到石街在新仙历时代经历的衰败,那么就不妨做出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假设:石街的衰败,是大律法层面的抑制力使然,所有石街人都在影响范围内。石家作为石街的代表人物,自是首当其冲。而张家作为第二玉主,有石家在前面挡灾,又及时勾结上城区的贵客来中和自己的成分,于是得以平稳发育至石街首富。
但显然这次张家也难逃大律法的法网了。
一边想,王洛一边跟着石玥往向善路走,此时石街人几乎已被全数惊动,沿途尽是闻讯而来的街坊们,却大都如石玥一般面露忧色,偶有年轻人幸灾乐祸,也很快就会被周围的冷眼淹没。
不知何时,孔璋从人群中凑近过来,对石玥拱了下手,而后说道:“事情有些严重,据说书院街的两个蒙学院中了招,几百个孩子上吐下泻……然后建木区的闻者也来了。”
石玥顿时毛骨悚然!
人往高处走,锅往低处流
建木区的闻者,是很多茸城人心中的英雄。
他们直属于总督府,为总督本人的耳目,时常出现在各类青天大老爷为草民伸张正义的传说故事中,相传无数贪官污吏都因闻者的存在而彻夜难眠,瑟瑟发抖。
但对于石街人来说,建木区的闻者就往往伴随着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了。
有太多次类似专项检查的行动,都是因闻者而起。这些总督耳目们,只需要对总督说一句“石街律调格局与大局相逆”,就能让石街再难享受到各类普惠型的调律措施,连夜宵律都要靠蹭。
闻者若说:“石街文化自成一统,与别处颇为不同”,那么本地几十万人,在其他城区的就业处境就会倍加艰难。而若有违法乱律之类的案件发生,又恰好被闻者目睹,那么一句“石街人野性难驯,不服教化”,那么青萍司小白楼中的一众红衣青衣,就要为接下来的教化行动加班加点了。
石街人很难理解,为什么故事中铁面无私,洞察万物的闻者们,会对石街的人和事如此挑剔,但现实偏就是如此荒谬,不讲道理。而在经历过无数次的荒诞后,石街人也就变得麻木起来。
闻者,便如天灾。
而此时,来自建木区的天灾,正在向善路东的张氏肉厂外冷眼旁观。
而王洛,则冷眼旁观着漂浮在半空的人形天灾。
总督府的闻者看起来很年轻,大约三十岁上下,一身低调却绝不低调的黑色法衣,腹中金丹饱满而剔透,是毋庸置疑的上品特征,元神更是凝练得宛如实质,与金丹遥相呼应,呈现出绝对的精英特质,在夜色之下,哪怕身着黑衣也宛如明星。
此时青萍司已有一名红衣带队抵达,若干青衣指挥着手下白衣灰衣们,忙碌地封锁现场,驱散围观人群,但这些掌握绝对权威的执律者们,却无不战战兢兢,不敢有丝毫疏忽,宛若大难即将临头。
显然,闻者既不是石街人的英雄,也不是石街青萍司的英雄。
“作特务的,还搞这么高调,生怕别人不知晓自己的权柄。官威这么重,还当什么闻者?热衷弄权的厂公,还是滚下来吧。”
王洛轻声开口,同时手指指向闻者。
闻者立刻有所察觉,猛然转头,一双金色的瞳孔绽放异彩……然后便眼珠一翻,整个人像是被人用板砖拍了脑门一般,因强烈的冲击而意识模糊,在半空中一阵飘零。片刻后,这位总督府的精英紧咬牙关,狼狈逃窜!
现场的空气为之凝结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黑色的背影,直到闻者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时间仍如静止。
过了不知多久,才有一个半破音的男子嘶吼,自肉厂的厂房中传来,打破了这份寂静。
“我拿性命跟你们担保,我们是冤枉的!肉厂经营这么多年,从来没出过安全事故,真要是肉里有毒,你们这帮整日吃石街盒饭的,绝对是第一批被毒死的!所以特么放开老子,老子会自己走路!”
伴随嘶吼声,一个金发碧眼的胖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,两名白衣腰挂铜印,架住胖子的双臂,将其从厂房里扭送出来。
而厂外的诡异寂静,让他们有些许惊讶,压制胖子的力度不由一松,于是张富鸿便以不符其身材的油滑姿势挣脱开来,连退几步,伸手指着他们骂道:“董五董六,你们两个王八蛋,装什么铁面无私啊!装给谁看啊!此地司木使都特么是听我二……”
话没说完,张富鸿就感到脸颊一痛,一记凌厉的耳光将他后半截话全都扇了回去。
不知何时,石街的第二玉主兼首富张俞已赶至现场,用一个果断的巴掌阻止了小儿子的胡言乱语。
张富鸿本还义愤填膺,见到亲爹,满腹情感便如陈酿一般有泛酸的趋势。“爹,我……”
啪!
第二记清脆的耳光,让所有的陈酿付诸东流。张富鸿整个人脑子都被扇得一片空白,茫然无措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亲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