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我没飞升吗? 第262节(2 / 2)
这期间那一封封白信,每一封其实都承载着杨天元的深深无奈。
他应后人之邀,自洞天中破关而出,运使大乘真君神通,本应是煌煌天威,碾压之势,最终却和人在荒原形成一追一逃的漫长拉锯。堂堂大乘真君,仿佛被人拖入泥潭,满身污泥地打起消耗战。
所幸,这场消耗战,并不需要太过急躁,时间站在杨天元这一边。
尽管在七百岁高龄时结束闭关,踏足荒原。几乎每一步都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,但杨天元很清楚,自己还烧得起,为了新恒国祚,为了明州两亿众生,他也必须烧得起。
而那游客貌似从容,但每一次割肉血祭,都会带来无可挽回的损伤,他绝不可能比扬天元坚持更久!
终于,到了四天前,不知是对方忙中出错,还是多次血祭后终于变得过于虚弱,同时杨天元也多少适应了荒原的险恶……终于,在凤湖西岸,杨天元确凿地抓住了一丝对方未及扫清的足迹,而后一路紧追,来到了湖心。
然后,在凤湖湖心处,他彻底失去了游客的踪迹。仿佛对方就在此处遁入虚空,不复存在。上一刻,线索还鲜明地摆在眼前,下一刻便戛然而止,不知所踪。
再之后,任凭杨天元用尽手段,甚至不惜进一步燃烧寿元去观望虚月,得到的结论依然令人困惑,乃至尴尬。
结论简单明了:那名游客来到凤湖湖心后,便哪里也没有去。但杨天元无论如何以五感、以神识探查四周,结论都是那名游客并不在此处。
截然相反的两个结论,让杨天元陷入了很长一段的迷惑,直到他亲眼目睹了凤湖水中,一尾畸变的游鱼,被体型更大的鱼一口吞下,才豁然惊醒。
原来结论是这样简单:那名游客,已经死在凤湖了。
所以自然是哪里也没有去,但也并不存在于此。
这个结果,可以说合情合理:无论那游客对荒原有多熟悉,荒原也终归是个极端危险的地方,即便是天庭仙官都很少愿意在荒原久留,遑论凡人?游客虽然能一定程度驱使荒兽,却每次都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。而凤湖更是周边数百里范围内,荒兽最为活跃,灵机最为紊乱的地方。他带着一身创伤和疲惫躲到凤湖,本就是在生死的边缘游走,那么一招不慎死于此地,又有什么奇怪呢?
之后,杨天元再次以静州虚月为凭依,施大衍之术,去算游客的生死。而月相给出的结果,也基本上印证了他的猜测。游客的确已是死了,这场追逐战,已经到此为止了……
但是,这样一来,就又出现了一个难题:杨天元追逐游客,并不是为了游客本人,而是为了他手中的印星宝玉。
那宝玉是平日里供奉在繁城天坛的国之重宝,布有层层机关禁制,以及许多追踪的术法。只是游客在盗走宝玉时,以秘术将宝玉强行隐藏了行迹——不然的话对方只要追踪宝玉,就能自然定位到他。
但是这种隐匿之术并非万能的。通常来说,唯有以自身为容器,佐以特殊的体质,才有可能屏蔽掉繁城的追踪。然而如今游客已死,这种屏蔽早该失效……那么为何宝玉的去向,仍不能被追踪到?
可能性无非两种,其一、游客被凤湖周边出没的异兽吞噬后,宝玉也随之进了异兽的肚子。而那异兽恰恰体质特殊,能够完美屏蔽繁城的追踪……此事虽然听来有些牵强,但地处凤湖,谁也不敢断言这幽深的湖水中究竟酝酿出过怎样的孽物,更何况凤湖的湖水本身也有极大的屏蔽功效。
所以接下来杨天元要做的,就是在这凤湖以及周边区域掘地三尺,将那私吞宝玉的异兽找出来开膛破肚。而只要对方不是原始洪荒时代的祖传异兽,那么即便刻意躲藏遮掩,在这片虚月映照之地,以他大乘至境的修为,也早晚能将其挖出来……需要的,只是一点点时间。
其二、游客在死前已将宝玉摧毁……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。
对张进澄而言,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借助外部力量,以印星宝玉打开牵星台,然后从十万大军的包围中脱困而出,再之后联合内外力量,步步翻盘。但若是实在做不到,那么将宝玉就地摧毁,也好过令其落入太后之手。
只要没有宝玉,那么任凭太后一党调集多少万大军,多少大乘,也都休想打开仙人所筑的高台……更休想将新恒投诚的事情告知天庭。
凡间之声,上达天听的渠道一共就只有三个。国师本人开口、东都牵星台作法……以及最后一道隐藏在印星宝玉中的秘法。如今张进澄将自己封在牵星台中,几乎就等于把所有上达天听的路都给封死了。太后一党无论对天庭多么忠心耿耿,也都换不来天庭的片刻注视。
而没有天庭的力量,就不可能打破如今的僵局。而僵局若是继续持续下去……时间显然并不站在太后一方,至少,并不一定站在太后一方。而不一定三个字,无疑便是国师的机会。
所以,当游客判断自己实在难以逃脱,更遑论将宝玉带回东都救出国师的时候……将宝玉就地摧毁,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决策。
“哎呀,所以老祖宗这绿信,果然只能当红信来看啊。”
看完信后,杨五逸不由发出无奈的叹息。
杨九重却说道:“至少杀了国师最为得力的心腹爱将,这已经值得一封绿信了。有那人在,我们始终都要面对出现最坏局面的风险。那人当初能在万军之中潜入天坛盗取宝玉,只怕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,这十万大军所组成的封印之阵,也要被他洞穿。”
杨五逸有些难以置信,却不在这等细枝末节上与兄长分辨,只是问道:“所以,现在咱们要怎么办?等老祖宗在凤湖挖宝归来,请他顺路来一趟东都,与总管尝试联手破开牵星台禁制?”
杨九重说道:“老祖宗应该不会回来了,他这次出山长达二十天,消耗甚巨,无论最终结局如何,都必须尽快回归北境洞天闭关调息。而且,从凤湖到繁城、东都,也谈不上顺路,实在没理由叫他老人家专程绕路。”
说到此处,杨九重忽而顿住,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隐约的灵光闪烁,却一时捕捉不及。
杨五逸却清楚地捕捉到了,目光在瞬间变得冰冷。
“凤湖……距离流岩城倒是不远。而且时间也差不多对得上,游客死,宝玉失踪,然后黎奉仙就亲率两千部众,跑去穷乡僻壤扎营……”
杨九重顷刻间就再次点燃怒火:“好个胆大包天的逆贼!我这就要他粉身碎骨!”
杨五逸却连忙制止道:“二哥息怒,此事只不过是我牵强附会的臆测,并无任何实据。这种情况下贸然对星军主帅动手,实在得不偿失。而且即便他真和那宝玉有了牵连,事情也未必就没有斡旋余地。那人生性自私贪婪,只要对症下药,许以荣华富贵,未必不能让他将宝玉拱手奉上。毕竟那宝玉在他一介元婴手中,又能抵得什么用?”
杨九重欲言又止时,杨五逸已经拱手请战:“二哥,不妨就派我去桑郡走上一遭。无论黎奉仙有什么阴谋诡计,我都有信心将其一一破去,再将宝玉带回东都!他当年就不如我,如今更不是我对手!”
杨九重沉吟许久,方才重重点头:“好,那桑郡之事就由你全权处置!”
恭迎大驾
桑郡,流岩城。
伴随清晨的曦光映入城主府的厅堂,伏在桌案上的夏侯鹰眉头微微抽动一下,继而睁开了眼。
恍惚片刻,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居然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……继而,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焦灼燥意。
他紧咬着牙关,直视着桌上的文稿,低声说道:“阿仁,阿义,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!?我不是说了这几天公务繁忙,每次最多小憩一个时辰,时候到了就要叫我起来吗?!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?!”
最后几个字时,话语中的怒意已俨然要化为实质,震得厅堂一阵摇簇。
他虽然完全不通争斗之法,但终归是半步元婴打底的修行高手,以神识动金丹时,单单是“威压”便有着实在的力量。
哪怕只是太平城主,认真起来也是可以抖擞官威的……而依照过去多年来的经验,每当他真的受不了下人们的惫懒而动怒时,这股怒火都能让一众护院的护卫兼仆役们屁滚尿流地爬来请罪。
虽然每一次,夏侯鹰都不会真的严惩他们,而是默默自行消化了恚怒,但至少发怒的那一刻,他的话还是有用的,作数的,足够镇压任何杂毛金丹。
然而这一次,一直到厅堂内的最后一道回响归于无声,他都没有见到那些惫懒却忠诚的护卫们跑来负荆请罪。